生日

不太想說這是在哪拍的。

室內沒有燈，中央空調吹出安靜的清潔感。鐵塔那側還是有一點人，於是我就躲去了沒有塔的那側。

沒有塔的那側，有隅田川沉著地繞過芝離宮，安穩地踅過彩虹橋下。台場的摩天輪，很遠很遠閃著七彩的光。

漆黑中我脫了高跟鞋。那年十七歲，學校的文學獎從下午第一節開始，新詩，散文，小說，總合文學獎。一個一個現場講評現場開奬，像東京夜裡一丁一點閃爍的光。

那一年，所有的第一名都是我。

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裡，我也曾經很耀眼。那麼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失去顏色了？

或是我應該要認識清楚，從頭到尾，我就沒有什麼顏色。

親愛的。今天好累。這幾個禮拜一直很累，這幾個月，這一兩年。我po一些憤世嫉俗的文，但我看到有人為了執行正義而死，於是我又充滿羞恥地刪了那些不值一提的。日子被搞得像補丁，最後什麼都被掩蓋了，連走過的路都不記得。

親愛的。妳想說的困難，妳想表達的可怕是這些嗎？如果我能智慧地預見自己終有一天將赤裸地面對自己的無能和無知。

我會在二十歲之前，選擇什麼樣的道路。

親愛的。

我好累。

但我還在掙扎。

我想跟妳說好多話。

但我只能在這裡。

用這種方式。

治療自己。

治療那些被扭曲的內臟。

跟妳說說話。

跟妳說說，生日快樂。說說我在看那些妳沒意願經歷的。

生與死。

愛與無謂。

欲望與絕望。

當希望終會毀滅，而每一次毀滅醞釀了下次的新生。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