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次梅雨我一年比一年困惑。自然不是因為學姊的詩。初始可能只是青春期的荷爾蒙作祟,然後某年的梅雨季,朋友伸出了手,我經過三分之一個春天卻沒有握住。小滿的腫脹增加了懊悔的成分,同濕氣一樣沒有出口。
今年小滿的下午,跟同事說了要吃午餐就離開辦公室。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只是想找一個空地坐下,撥一通電話回家。
媽媽問我為什麼總是哭,我開始思考難過是否一定需要一個可以名狀的理由。情緒如水氣,你要說是什麼形狀都可以,但哪一種都緊緊掐著我的喉。
情緒如水氣,填滿了總需要出口。而小滿之前,他們不讓你說。
說聽了不愉快。
說是感同身受。
眼淚或言語,於是都噎在了腫脹的身體裡。
小滿天雨水相趕。
今年小滿的下午,一個小男孩走過和媽媽講電話的我面前,他一路用手撥著雨後現形的一個接一個水坑,每一坑都被攪了一池泥濘。
我的目光就這樣一路追逐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我跟媽媽說,我要回去上班了。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剎那,彷彿是拿肩膀突破了壓下的濕氣。
天道忌滿,人道忌全。
被留下來的人,連只是渡過每一天都需要很用力。
希望眼淚,都在小滿流乾就好了。
小滿過,芒種至。夏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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