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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6日 星期一

常磐

    「過了一陣子,人們習慣了那樣的亮光,才發現他們熟悉的接道消失了」。小說這樣寫,「在蘇軍坦克耀眼的白光裡,出現了一位穿著睡袍的小提琴家....他迎著坦克的光亮走過去....他緩慢地行走在已經不再是街道的街道上....輕輕的舞動著他手裡的琴弓。」

    小說裡的他為了深愛的妻子遠走他鄉,耐不住寂寞的妻子在他為她準備驚喜的那天讓他撞見了和老闆上床。一家三口最後一餐,女兒送他離去。臨行前她不是抱住他喊父親。

    女兒喊了「爸爸啊」,抱住的是黑夜裡的路燈柱子。那三個字,像指甲抓出的爪痕。

    「你為什麼不回國?」小說中旅人問他。小說外,車廂內人與人雜混的氣味干擾她。日子腫脹得像一條結實的棉繩,水氣滿溢於每一絲紋裡之間,卻擰不出半滴水。



    「凌晨四時,蘇軍的坦克從四面八方開進了沉睡中的布達佩斯....匈牙利總理納吉用四種語言,尋找失蹤了的國防部長。匈牙利著名作家哈伊,用顫抖的聲音,向全球發出了令人心碎的呼喊:『救救我們吧。』」

    滿是人的車廂中,她的眼淚像是被列車碾出來一樣流下。她知道答案。一輩子就想聽到一次的答案。但那個答案就像小提琴家的琴音,早已被坦克轟隆隆的聲音掩過。

    「彷彿在忍受一次艱難的審訊。回答是半晌之後來的,只有兩個字」。

    女兒。她想起她的家,以及她的國家。女兒,她想起她的家,以及她的國家。



p.s.本篇中小說部分的文字內容截自張翎的《生命中最黑暗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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