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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6日 星期三

叟的法蘭絨之2 比起在地底裡

    「不管喜不喜歡,我現在正置身於這『1Q84年』。我所熟知的1984年已經消失無蹤不存在了。現在是1Q84年。空氣變了,風景變了。我對帶有問號的世界的成立方式,必須盡可能快速適應。就像剛被野放到新森林裡的動物那樣。保護自己的身體,為了生存下去,必須早一刻理解那個場所的規則,配合那個才行。」

    在知道迎面而來的公車會開去哪裡之前,就決定先上車。這個習慣幾乎已經跟了我超過二十年,但一直到來到巴黎,我才確認這個習慣被養成的理由。

    公車就是我需要理解的那個規則。對不會騎車又總是一個人行動的我來說,置身陌生的環境裡,它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整個小巴黎有據說五十九條公車路線。在地鐵站拿的地鐵地圖裡也有附上公車路線圖,雖感覺一定有漏網之魚,而且比起地鐵圖的清楚資訊,整個公車路線圖感覺非常的令人迷茫。

    但搭公車是強迫自己認識這個城市的方式之一。比起在像起司蛋糕一樣的地底下鑽來鑽去,公車的速度讓你有足夠的時間確認自己的軌跡,以及在發現錯誤時,即時修正自己的方向。

    多麼人性而溫暖的交通方式啊。

    巴黎搭公車的方法。要嘛你買一張通票,要嘛就是準備零錢在上車的時候像司機買票,一趟是1.8歐。票的話就像台灣一樣,上車刷卡就行了。下車前按鈴,但是你不太聽得到鈴聲,只能看前方的「Arrêt demandé」有沒有亮起來判斷自己按鈴有沒有成功。

    每次想下車的時候,總是擔心司機是否接收到了我想要下車的訊號。

    總覺得這種憂慮和人生好像。體貼的是公車過站了大部分的時候可以重來,人生卻沒有辦法。





    和人生好像的,還有偶爾你會氣喘噓噓地在路口趕上一班公車,但司機不願為你開門。

    早年台灣的司機都會開門。後來據說是為了安全的問題,明訂過站不開門了。去了日本後也是差不多的狀況,巴黎也是。但偶爾提心吊膽也要衝過馬路趕車的時候,看到司機就這麼停在站牌等你萬分危險的來到,內心就會覺得十分溫暖。

    譬如說,我總是搭去上法文課的21路公車,那天就在公車站前的路口等我衝過馬路。

    21路從小巴黎南邊經過我們家附近,往北邊歌劇院開去,它也經過西堤島,大部分的行區和27路有很大的重疊,但27路在往南的時候朝東邊錯過去了,因此21路和27路從兩側夾過了我在巴黎的小窩。另外常用的還有89路,從上班的地方一路往西,橫亙小巴黎。經過和地鐵五號線相交的車站,穿過萬神殿,盧森堡公園,再往南邊蒙特帕拿斯去。

    公車能連結的地方,巴黎密密的地鐵大多也能到。但在地裡的時間飛快,點與點之間的相對距離成了扭曲而失真的2D平面,唯有公車或步行能夠重新建構我的空間感。也因此,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比起看地圖,更喜歡注意路邊突然出現的公車路線圖。或者是,追逐一輛熟悉的號碼,看它到底會停在哪裡。

    而我也是花了一些時間才終於理解,我對於公車路線的渴求,來自於我對安全感的渴求。




    無論是在台灣、日本,或是去美國出差的時候,就算迷路,基本上都還是能用適合的語言在當地問出路線。但對於法文基礎幾乎是零的我來說,問路在法國這件事根本是難以成立的。

    在這種情況下,去一個新地方最安全快速的方式,理論上就是搭地鐵。

    但我還是迫切地想要使用公車系統。

    一開始以為只是自己無藥可救的小探險病發作。

    前天晚上搭車回家的路上,陌生的街景在昏暗路燈的襯托下顯得更加謎樣。每一秒都是不安,因為不知道每一條路的盡頭在哪裡。但在車廂裡,公車穩定的速度,替換的乘客,確保自己並沒有坐困於一點。而即便路途中充滿未知的暗項,因為你在車裡,所以不需要去承擔或經歷那些危險。

    你只要觀察,以及記憶就好。

    那種緊張又興奮的感覺,像是一邊走一邊揀拾拼圖一邊拼湊,然後逐漸推敲出一個圖像。

    我突然想起,青豆,或者是天吾,他們第一次進入1Q84時的心情。

    當然我不是村上春樹筆下的青豆或天吾,至少不是1Q84裡的那個樣子。但我仍然需要一個窗戶,讓我可以安靜地觀察對我來講相對危險的世界。

    我想,我會繼續躲在車廂裡來認識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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