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這件事也許可以怪罪給身邊每一個人,也許不能。只是每次發作,他能夠尋求的浮木只有母親。
那是為什麼媽媽不能比他早死的原因。他很清楚,如果媽媽不在了,他唯一的浮木就會消失。
而他並不想死。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活。
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每一次的歇斯底里,一半是來自生而為人的疼痛,另一半則是對自己變成這樣子的疼痛。
他們說,「你應該...」。
他覺得那是他們試圖用手去形塑他的心。他們似乎認為把他的心重新捏過一遍,捏成他們以為正常的樣子,他的病就會好。
殊不知他們只是把他已經扭曲的心臟再蹂躪一次。
有一次他被搶下來是因為服用了太多的藥。「你怎麼能這樣吃藥?」每一次都是帶著責備的問句。你怎麼。你怎麼。你怎麼。但他其實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問題。在他無意識地把藥一顆一顆地塞進嘴裡的時候,他只是無意識地把藥一顆一顆地塞進嘴裡。沒有想到生,也沒有想到死。
偶爾清醒的時候他感到非常抱歉,但每一個抱歉的對象似乎都存在著不需要對其覺得抱歉的理由。
但大多數的時候他根本什麼都沒想,也想不到。
他並不想死。正確地說,他沒有想死。
他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說。
我沒有想死。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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