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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12日 星期一

叟的法蘭絨之4 叟不會說法文

    在巴黎的時間,除了公開講座以外,唯一一門每週都參加的課就是法文課。

    報到的第一天就看到法文課的招生通知了。因為真的是連字母都不知道有幾個的狀況,再三確認了是不是初學者班而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就決定報名參加。豈知這根本就是悲劇的開端。

    首先是過激的報名系統。本來以為線上選課是如此方便而親民的作法,孰料步驟繁雜。一開始得先寫一封信給課務,然後得到帳號後上線填報名表。報名表問的並不只是你的姓名電話地址聯絡信箱國籍,舉凡你的研究主題、論文題目、指導教授,到你爸媽的職業職稱年收入,全部都要寫上去。甚至你的研究計劃和研究摘要。

    呃,我只是要修一堂法文課,為什麼要這樣為難我?系統美其名有英文版,但是只有網頁說名的部分可顯示英文。關於選項的部分依然是法文。



    身為一個報法文初級班的人,要在一堆陌生的單詞中尋找父母的職業,簡直是要命。我最後直接放棄了,請了同機構的學長來幫我填。學長日本人,來法大概已超過十年,他看著我的系統嘖嘖稱奇:「我真是太抱歉了,為什麼這麼麻煩?」

    事實證明,這麻煩的系統對我悲慘的法文學習之路來說,一點都算不上什麼。






    由於EHESS是PSL,就是法國文理研究大學聯盟的其中一個機構,因此要上法文課就得坐車到盧森堡公園附近的教室上課。如果從我家出發的話,可以坐公車21或27路前往,下車走到對面就是教室了。如果是從研究室出發的話,研究室對走出來過馬路的89號可以載我直接到Panthon,也就是萬神殿。從萬神殿出發到教室大概要再走個五到八分鐘,其實也不算太遠。

    兩種路線都各有好處。21或27的話就是車程很短,畢竟我家到盧森堡公園幾乎是直線的距離,而且一下車馬上就到教室。尤其是21路班次很多,我常上演的狀況就是在前一個路口看到它停在站牌,而我要跟著它一起等紅燈然後綠燈一亮在它起步前要立刻衝過馬路讓司機讓我上車,想想也是蠻危險的。失敗一兩次發現其實下一班很快就來後,也就對衝上車這件事比較淡然。89路的路程雖長,但是下車後走到教室的那一段路上其實有各種書店。畢竟萬神殿一帶也算是索邦大學的腹地,雖然匆匆趕課其實是沒什麼時間逛書店,但其實用走的穿越那一帶的巷弄,感覺並不差。

    前往上課的路程大概是我的法文課中最愉快的一部分。即便是下課了要回家或是前往別途的車程,都會因為上課的過程過於沮喪而變得不是那麼愉快。因為是盧森堡公園一帶,搭一小段公車很快就會來到索邦大學一帶。在這裡步行去充滿小餐館的四號線Odéon,或是走更遠到我常待的花神咖啡廳一帶,都很方便。當然也可以坐著公車讓它帶我到西堤島一帶,或是去歌劇院的日韓餐廳覓食買食材,都是還不錯的下課選擇。雖然有時候我也會一時興起換車去別的區域找餐,但由於上個法文課實在太悲傷,下課後都很需要實際產能挽救我的自悲感,因此找咖啡店寫作還是我個人下課後最常見的行程。

    所以上課到底是有多悲傷?








    首先,說是從零開始,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第一堂課就是法文自我介紹。我連一個法文都不會講要怎麼自我介紹?問題同學們幾乎都來自拉丁語系國家,可能本來就有一些底子,就算沒有底子,大概也跟自己的母語相差不遠(有種台灣人看日文的感覺?),程度從一開始就甩我一大截。

    最淒慘的是,自我介紹的方式是大家圍成一圈。第一個人介紹完後,第二個人開始介紹自己,然後要再介紹一次前一個人,第三個人自介完後則要介紹第一個人跟第二個人。

    班上大概十二個人左右。而我好死不死就是站第十二個。

    連法文字母都不會唸的我根本不知道大家在講什麼,我幾乎是把大家的句子當發音咒語一樣硬背下來,最後講完的一瞬間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天才。

    但這種假性的天才很快就會被戳破的。

    當然我平時根本不唸法文也不複習所以活該沒什麼進步。但因為班上大部分的人本來就有一點程度,所以老師的進度飛快。最痛苦的是老師上課不太有板書,所以就算聽了他們的對話,我也不知道到底在講哪個單字,連做筆記的能力也沒有。

    每週兩小時的課跟酷刑一樣。這種學習的痛苦更甚於多年前在高等統計學受到的挫敗。

    是說我這幾年好像蠻常經歷這種挫敗的,只是沒有一個超過法文課。




    倒也不是老師教得不好。但程度本來就差太多的話也不可能為了我而從句子結構開始教。

    所以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句子結構怎麼來的。

    比起老師,其實你可以看到有些同學對妳的態度。其中有個義大利來的女生。我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總是莫名的被跟她分到同一組,但她感覺真的對我超不耐煩的。

    雖然心裡默默很幹妳的中文日文德文都沒我好,但這是法文課,講不贏就是事實。

    每次下課我都會重新檢討自己以前對待別人的時候是不是太沒耐性了。但那個義大利女生真的很令人不愉快。不過撇開她對我的反應來說,其實從上課每個人對被老師糾正時的反應觀察,大概也可以迅速瞭解這個人的性格。以那位義大利女生來說,被老師糾正的時候,她都會講很長一大串的理由辯解。

    我覺得這也是蠻有趣的。






    另一個困擾的地方是,法文課很常討論自己從哪裡來。當問題設計成問你的國籍時,那就是另一場戰爭。

    畢竟班上有三位中國同學。

    相對其他國家的人,亞洲同學間相對友善,坐在中國同學旁邊的時候受到的幫助也是最多的。每次如果想要糾正老師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我都會很擔心是否會挑起中國同學的敏感神經,怕他們覺得我對國籍的堅持變成是對他們個人的挑釁。所幸上課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因為國籍事件受到同學的挑戰,而且三個中國留學生的法文程度好到根本沒時間理會我的取鬧。

    試想一個程度很爛每次句子都說不完整的人只會一直強調自己是台灣人,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容易被討厭的事嗎?莫說是有著敏感關係的中國人了,就算是馬達加斯加人也會覺得這傢伙很煩吧。

    糾正的強度、時機、場合,根本比聽不懂的課程內容更加折磨人。上一堂法文課根本五感全開,緊繃得不得了。

    若說唯一有什麼好處,大概就是你完全班同學的自我介紹後,發現其實三十歲還在唸書沒結婚沒工作的人也不是那麼少數。這讓毫無人生計劃的我變得很安心。

    喔,還有就是班上的希臘人西班牙人跟俄國人蠻帥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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